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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vi | 9th Feb 2010, 1:57 PM | 感覺生活
讓 譚作人入罪的文章<见证最后的美丽—— 一个目击者的广场日记> 裡有一段小標題為「沒有敵人和仇恨」,我覺得這是很重要的一段:

没有敌人和仇恨

大学生“留下”坚守的选择刺激了“清场”的士兵,黑暗中,他们开始对纪念碑体密集的点射,来增加压力。你仿佛看见,纪念碑浮雕上的五·四青年,正圆睁着困惑的双眼。因此你穿过散兵警戒线,又一次回到了纪念碑——要死,要和大家一起死。

记得13岁时,文革变成了武斗,你躲在家里看书。《巴黎公社史》、《一八七一年公社史》、《法国大革命》、《世界通史》,在世界革命的宏大叙事中完成了你的启蒙教育。那时,中国整个是革命大熔炉,50多年的党文化熔化了个人,铸成了集体——镰刀与斧头,或者剑与犁,不是齿轮,也是螺丝钉——总之都是铁做的。那时不少人羡慕“老一辈革命家”赶上了好时光,“给我们创造了幸福生活”,却夺走了我们牺牲的机会。因此,文革中的红卫兵,赶着趟的争相赴死视死如归。当时,个人的最高价值,只是奉献生命,而不是丰满美丽人生。

选择重新回到包围圈里,主动去承担危险,说不上有什么英勇,但很有意义。当时,一大批中国知识分子的精英,都毫不犹豫地跳进大火,净化了自己的灵魂,把自己还原为人。6月2日,当广场的坚守已十分困难,而当局的镇压意图已十分明显的时候,专门从美国赶回来的文学博士刘晓波,与侯德建,周舵、高忻发起了新一轮的绝食抗议。“广场四君子”的《绝食宣言》说:“中国几千年的历史,充满了以暴易暴和相互仇恨。为此,我们绝食,呼吁中国人从现在起逐渐废弃和消除敌人意识和仇恨心理,彻底放弃阶级斗争式的政治文化,因为仇恨只能产生暴力和专制!我们必须以一种民主式的宽容精神和协作意识来开始中国的民主建设。民主政治是没有敌人和仇恨的政治。”八九年那一代知识分子,不仅急公好义,具有舍身饲虎的勇气,而且思想深刻,目光远大,完全能够担当推动中国历史前进的使命。事实上,任何史家都无法回避的是,中国六·四运动,以石头翻身引起的雪崩效应,关闭了冷战之门,开启了一个全球化的新时代。它的历史意义,并不逊于那倒塌的柏林墙。

就一般的意义而言,人民可以选择政府,而政府不能选择人民。就法律的意义而言,主权在民,人民拥有政府,拥有国家;而不是政府拥有国家,拥有人民。因此,人民可以做不被禁止的事,而政府不能做不被授权的事。这是“人民共和国”的基本常识。“共和”的意义就在于,人民应该选择一个拥有政府的国家,而不是接受一个拥有国家的政府。不幸的是,当时的中国人民,面对的是一个“拥有国家“的情绪化的威权政府,它象一个封建家长,信心不足而威严有余。因而它常常把功劳归于自己,把过错推给人民,推给人民中间永远消灭不完的“一小撮”。因此,1989年,仅凭着那几双干枯的手,就又一次关闭了中国人民通向未来的幸福之门。这是1949年甚至是1919年以来,最大的历史悲剧。

射向纪念碑体的跳弹,不时制造着新的伤员。不一会,四个人抬着一个脖子上喷血的学生,从纪念碑顶层跑下来。出于医生的本能,你跑到前面开路,带着他们去博物馆急救站。到了那里,你傻眼了:长期停在那里的几辆救护车,不见了!救护车!救护车!救护车!你们拼命呼喊着,寻找着。

那天晚上,广场上最忙碌的地方,就是博物馆前面的临时救护中心。一整夜,警铃声声,车轮滚滚,不停地转送着广场伤员和来自周边路口的伤员。而现在,它们竟然悄悄消失了。你向广场北面望去,没有看到救护车,却看到了坦克车和装甲车。在初现的天光辉映中,一字排开着大约四十辆装甲车,像一群蹲伏着的怪兽。

突然,怪兽们一声嘶吼,发动机喷吐的浓烟,顿时遮暗了初现鱼肚白的天空。

如此動人的文字,是報導,也是分享,更有評見於其中。
民主政治是没有敌人和仇恨的政治。」是記錄當時廣場裡的四君子的《絕食宣言》。之後幾句是他對當時在場的知識分子的評見,說八九的知識份子是「急公好義」,願意捨身的一群。此文當中提及劉曉波,他也言中了,劉也真的捨身飼虎去了!

我突然想找此文來看,是因為在跟內地的一些朋友聊天的時候,一位看似好像具有開放思考的朋友,他對譚作人的被判刑,只輕輕說句「在這一黨專政之下,都是如此的。」,而另一位更年輕的朋友,她對六四的簡單回應是「那時候,他們也真是有點過激了!」

我聽了,心裡很不舒服。我在想,中國新一代對六四的認識究竟有多少?在物質豐盛的新一代來說,什麼才是最重要的呢?

今早看NOW的新聞台<時事全方位>,當中有一環節說到香港八十後的一代,兩位學耆嘉賓都認同八十後新一代都有獨立思考,也具更好的教育水平,他們更重視社會公義。

從前大學生都說什麼四仔主義,追求的是屋仔﹑車仔﹑老婆仔﹑BB仔!現在可不同了。新一代再不是只追求個人的事,卻更重視社會的狀況,這不是很好嗎?

之前,總聽見一些人評說八十後的,都有很多的不滿,工作機會﹑向上發展的空間不足,高學歷但找不到工……也許,這些都是存在的狀況,但我卻更願意相信,這是新一代在教育水平不斷提高之下的發展。我們的教育不是為了培養具獨立思考的新一代﹑願意為建立更美好的社會而站出來的新一代嗎?

當社會富裕了,人民要求的,不會再是衣食足。當人民不再是愚民的時候,人民要求的不再是馬虎只會做秀的政府。

對比我所接觸的中國新一代八十後,我覺得香港的八十後更有意思了。但我相信中國新一代跟香港一樣,有不同的類型。我現在接觸的一群內地朋友也是網絡寫手,也許是比較「乖」的一群,那可能就相等於香港的「A貨八十後」也不定。

社會結構是複雜的,人有許多類,那一類才是「主流」,也真難說,但追求美好的社會大概是所有流別的共同意願,只是怎樣才是「美好」,怎樣的追求方式才是合宜的,這才是最大的不同。

社會要求同存異,談何容易?沒有敵人和仇恨地追求美好的社會又是何等困難?即使你溫和地追求﹑表達,最後又如何?